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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爸爸的小女孩
来源:    发布时间:2014-5-29    浏览数:776

第一天看到她时,我没在意。

第二天看到她时,我还是没在意。

第三天下午下班时,天已经下起了小雨,路上的行人纷纷撑起了雨伞或披上了雨衣。当我骑着自行车经过县政府第一宿舍大门口再一次看到她时,我在意了。当时她没有带任何雨具,光着脑袋站在雨中,两只羊角辫已经被雨水打湿了,那件小花裙子湿漉漉地贴在身上。她和前两天一样,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,全神贯注地注视着进出大门的每一个人。

她是谁家的孩子?她为什么连续几天在下班时间站在大门口?

我也是为人父的人,看到小小的她孤零零地站在雨中,顿生怜爱之心。我在她面前停下了车,掀起雨衣挡在了她的头上。
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
“我叫妙妙。”

“你几岁了?”

“我五岁半。”

“你为什么每天在下班时间站在大门口?”

“我等爸爸回家。”

“你爸爸叫什么名字?”

“我爸爸叫王昌明。”

王昌明?我一惊,是他吗?天下重名重姓的人很多,也许只是重名吧?

“你爸爸在哪个单位上班?”

“我爸爸在县政府上班,人家都叫他王副县长。”

果真是他!王昌明,三十出头就当上了副县长,是全市最年轻的副县级干部,县里上上下下的人都认为他前途无量;然而,就在上个星期,前途无量的王昌明却因涉嫌受贿被“双规”了。看来,妙妙并不知道爸爸最近不回家的原因,家里人也可能没有跟孩子说这件事,或者根本就无法开口跟孩子说。孩子只知道爸爸突然不回家了,就盼着爸爸回家,于是每天都来这个爸爸回家的必经之地等爸爸回家。

作为老百姓,我向来对腐败分子恨之入骨,当听说王昌明被“双规”时,我心里着实高兴了好一阵子。但当我看到站在雨中等爸爸回家的妙妙时,却高兴不起来了。王昌明任副县长,妻子在县里一家金融机构任财务科长,收入也很高,又有这么一个可爱的女儿,多么幸福的三口之家啊!而这三口之家的幸福却被王昌明的贪欲给毁了。王昌明失去自由是他咎由自取,可孩子是无辜的,她不该失去父爱。但我们能埋怨纪检机关吗?

雨越下越大。

“妙妙,回家吧。”

“不,我要等爸爸回家。”

“你爸爸出差了,这几天不回家了。”

“叔叔,你是谁呀?”

“我是你爸爸的同事,你爸爸让我告诉你,他把外面的工作干完了就回家。”

“叔叔,你看到爸爸时告诉他,我在幼儿园又得了一朵小红花。”

“好,我一定告诉他,他听了一定会非常高兴的。”

妙妙信以为真,转身回家了。望着妙妙小小的身影慢慢消失在雨中,我的鼻子酸酸的。

接下来的几天,我下午下班经过第一宿舍大门口时,再没有看到妙妙。周末在家休息,眼前老是晃动着妙妙那幼小的身影,耳畔老是响起妙妙那稚嫩的声音。星期一上班时我一直心不在焉,头脑中始终想着妙妙。下午下班时间一到,我就快速离开单位,骑上车直奔第一宿舍。老远,我就看到站在大门口的妙妙,妙妙也看到了我,惊喜地喊:“叔叔!叔叔!”我答应着,赶紧下了车。

“叔叔,爸爸已经出差好几天了,怎么还不回来?”还没等我站稳,妙妙就迫不及待地问。

“你爸爸本来准备这几天回来的,后来又遇到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,必须由你爸爸处理,所以他只好再过一段时间才能回来。”我只好继续编造谎言。

“那……爸爸到底还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回来?”

“嗯……我想……大概……还需要一个星期吧。”

“我赶紧回家告诉妈妈去,爸爸不回家,妈妈经常一个人在家哭鼻子。”

妙妙快速挪动着两条小腿,风一样地跑进院内。这一个星期,我没有看到妙妙。可以想象,妙妙无论是在家里,还是在幼儿园,一定是扳着指头过日子,盼着爸爸的归来。而王昌明的案子却没有结案的迹象,他的问题似乎还不小,牵涉到的几个局长、科长也相继“进去”了。

转眼又到了星期一。早上一上班,我就在琢磨,如何让妙妙相信她爸爸还需要继续“出差”。我继续传话容易引起妙妙的怀疑。我决定换一种方式。

下午,我拨通了妙妙家的电话。我多次听王昌明在各种会议上讲话,对他的声音非常熟悉。我决定模仿王昌明的声音与妙妙通电话。我想,骗一个孩子不会成问题。接电话的正巧是妙妙。

“妙妙吗?我是爸爸。”

“爸爸,你在哪里?你怎么还不回家?”我仿佛已经看到了妙妙惊喜的神情。

“爸爸现在还在外地,还有许多工作要做,暂时还不能回家。”

“爸爸,我在幼儿园又得了一朵小红花。”

“你真是一个好孩子。”

“可是,我现在不是好孩子了,你不回家我就想哭鼻子。”

“你应该坚强一点。”

“妈妈比我还不坚强呢,她哭的鼻子比我还多。”妙妙说这句话时,把声音压得很低……

……

放下电话,我已满脸泪水。

大约过了一个星期,我又模仿王昌明的声音和妙妙通了一次电话,这一次妙妙还在电话里给我唱了一首被她改了词的歌:

世上只有爸爸好,

有爸的孩子像块宝。

投进爸爸的怀抱,

幸福享不了。

……

我在对妙妙的牵挂中又度过了一个星期。我想,妙妙可能会越来越纳闷:爸爸这次“出差”的时间怎么这么长呢?我情不自禁地又拿起了电话,当我拨完那几个熟悉的数字时,电话里传出了一个声音:你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,请查实后再拨。会不会发生了什么意外?我感到不安,便四处打听妙妙的情况,最后从一个在金融部门工作的朋友那里得知:妙妙的母亲是苏州人,大学毕业后跟随王昌明来到了这座小城。现在王昌明出事了,她觉得在这里已经没有亲人了,前几天辞了职带着妙妙回苏州去了。我听到这个消息后,不知道是喜还是悲。

几天以后,我通过纪检部门给王昌明转去一封长信,信中详细记录了我见到妙妙和“欺骗”妙妙的过程。我在信的最后说:王昌明,不论你将被判几年的刑,你一定要老老实实地接受改造,争取减刑早日出来,把你欠妙妙的所有父爱连本加息统统还给妙妙。据说,王昌明看过信以后,当着办案人员的面放声痛哭。